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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湖北日报】荆楚百川——大富水:流金淌银何时还

 
大富水:流金淌银何时还
 
大富水流域的京山县高关水库。
随州市大洪山上的白龙池是大富水发源地,后边的山峰为大洪山主峰宝珠峰。
大富水秋色。
 
傍大富水而居的京山县新农村。
图片上方为新改道的大富水,中间呈S形的为废弃的大富水老河道。
大富水示意图
应城膏雕传人伍伯林在创作膏雕作品。
 
 

湖北日报讯 文/记者 张爱虎 通讯员 黄河 刘振宇 图/记者 曲河 张鸿 视界网 郑毅

大富水曾是一条富裕的河流。明清时期,应城膏盐业兴盛,乘舟楫之便,商通海外。大富水推波助澜,让沿岸成为流金淌银的膏腴之地。人事沧桑,白云苍狗。大富水被层层修建的水库大坝闸门锁断,曾经的繁华已成云烟。

河流档案

大富水,汉北河支流,《水经注》称大泌水;发源于随州大洪山南麓白龙池,东南流入京山、应城,最终注入人工河道汉北河;干流长168公里,流域集水面积1672平方公里,是京山和应城的母亲河。

河名释源

大富水由随州大洪山南麓流入京山县,在双河口纳小富水。据《随县志》记载,小富水出随县大洪山牛角尖之南。另据碑记:“破泉从石罅涌出,士人谓之瀑水泉,经应河畈,又东南到小富街……,到双河口入大富水……”《随县志》称,现京山县“小阜街,古曾称之为“小佛街”和“小富街”。而瀑、阜、富谐音。最新版《应城水利志》以此认为,大富水之名,由小富水引伸而来。

河道筑库坝连连

冬日暖阳,河水澄清,喧闹了一夏一秋的漂流竹筏,此刻归拢,静待来年客至。筏上几位浣衣女,挥手之间,搅动了水的宁静。

进京山县绿林镇的美人谷,好一幅迷人的世外桃源景象。

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,潺潺溪流一路相随。蓝天碧溪,倒映着或红或黄的霜叶,十分可爱。再往前,只见飞瀑叠泉,在晨光里映照出道道光柱与彩虹,又是一番景致。小心地踏过突出水面的石头,俯首贴身穿过怪石巉岩,沿山间小路向上攀登,一道数十米宽的人工小坝横在眼前。坝下,数名工人身着薄衣挑石,正在加固坝基。

登上山顶,豁然开朗,原来这是个典型的人工景观,溪流来自这一泓数十亩的人工湖面。

从绿林镇驱车不到40分钟,我们来到三阳镇。据知情人介绍,在三阳镇,车程相距6分钟的地方有两座水库,一座建在大富水干流,一座建在大富水支流。我们来到大富水干流的高关水库。只见一座罕见的弧形大坝,约十层楼高,将上游300多平方公里的来水揽在怀中。宽阔的水面上,遥见渔夫驾舟撒网捕鱼。

高关水库管理局的余晶晶指着库区内两座山头介绍,第一次修的大坝在两山之间。因为在当地取土十分困难,大坝垮塌后,只有顺势利用土方筑坝,因此第二次修筑的坝体,成了个鼓肚子的弧形,这在国内十分稀少。

兴建高关水库,原因在于1969年汛期的一场大水,应城城区被淹。应城市水利志办主任张昌宏介绍,这年冬天,时任省长张体学召开专题会议,研究修建高关水库事宜。张体学说:“应城一旱,旱得没水吃;一淹,水进了城关,不在大富水上游修座水库不行。”会议决定将坝址选定在京山高关湾,于此地修建水库,库容量大,淹没耕地少,更重要的是,京山县也可据水受益,修建水库的阻力相应少了许多。张体学最后拍板:高关水库由应城、京山两县共建,应城修大坝,京山开渠道。

1970年初,工程开展前期工作,秋收后,十万应城百姓肩挑背驮开始修建大坝,张昌宏就是其中一员。次年3月,大坝完工蓄水,1972年9月大坝垮塌。坝垮了,工程不能停。应城百姓重返高关再修。那个年月,缺少大型机械,开山炸石,箢篼畚箕挑土,板车运输,缺衣少药,不少应城人倒在了修坝的岗位上,永远守护在大坝旁。“从1959年开始,大富水上中下游几乎所有成流的支流全部被截断兴建水库,应城境内,从上至下,分别修建了鸭嘴沟水库、石人沟水库、短港水库、红旗水库、李嘴水库、黄毛水库、燕子山水库、白杨水库,到上世纪60年代全部完成。”在应城市前政协主席、文联主席朱木森看来,当年为抗争洪水、开发水利大肆修建水库解了燃眉之急,但从长久的历史视角来看,有值得商榷的方面。一道道大坝在大富水的干流、支流不断崛起,大富水被肢解得七零八落,昔日水量丰沛的大富水,正一步步走向衰落。“前几年连年干旱,大富水年年断流。”

半城秀水成追忆

从地图上看,大富水故道穿应城城区而过,九曲回肠,十分秀美。而人工改道的大富水,从北笔直向南,犹如一张弓弦,生硬僵直。

“将流过城区的大富水裁弯取直,是应城水利人做过的最愚蠢的事。”70岁的朱木森毫不掩饰,也毫不客气。他说,1975年,人们从城北赵畈村以下,人工改造大富水,是为了解决水患。但工程将20多公里的人工河道的河底高程,设计与入河口的汉北河河底同高。这样,人工改道后的大富水河道,完全失去盛水功能,上游来水直泄而下。由于河道连接处没有节制闸,河水全部进入汉北河。这条人工改道河,因此失去生命力。

最让人揪心的是,城区取水口设在新老河道交接处,因为上游来水从新河道直泄而下,河道取水困难,加上上游养殖场污水直排,严重影响了应城城关的吃水。不得已,市政府改从短港水库取水。近年来,由于连年天旱,短港水库水位长期在死水位上下,水源再次告急。政府又投入巨资,兴建一条备用管道,计划从汉北河取水。

大富水故道,被节制闸与新河隔断,少有来水。加上河道少有疏浚,逐年淤塞,沿途单位竞相挤占、排污,大富水故道失去往日的秀美,日渐老瘦黢黑,散发出难闻的气味。

寻访大富水故道,只见城区内有的河段,已完全消失在相关部门修建的墙脚下;有的河段杂木丛生,宽如小渠;有的河床裸露着黝黑的污泥。如果不是知情者特意提醒,外人根本不会想到,这就是曾经美丽的大富水故道。

“……从高处往下看,应城宛如一尊躺下的泥塑;仿佛一只腹含淡酒,泊在碧波粼光上的葫芦。……城内不少人家,正门相向,日夜审视着对方的喧闹和兴旺,一旦退入内室,推开后门,或一泓秀水,或几蓬蓑草,或四野无垠,造物主为他们安排了几分淡泊和宁静。不少人家世代享受枕河而眠的雅致竟浑然不知。”《曾经半城秀水——寻找应城生态档案》一文中,记述了人们对那段美好往事的怀念,文章的作者就是朱木森老先生。

在朱老笔下,穿城而过的大富水,承载着孩提至青年时期最美好的记忆:大富水沿途砂滩卵石与深潭交错,芦苇垂柳夹岸,水产丰饶,帆影点点,八大埠头自上而下,上接京山数个重镇,下连数百里的汈汊湖,交通数县货物,码头人声鼎沸,充满生机。

然而,自1950年代之后的近20年时间中,治理大富水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。也不管大富水愿不愿意,应城人接连将大富水推上手术台,实施层层肢解的大手术: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应城人民勒紧裤腰带,兴建了19座水库;萧家畈围垦分洪,天鹅垱围垦造田,龙赛湖河堤围垦,直通汉北河工程,大富水高关截流,大富水二期工程,战天斗地的人力步步紧逼;大富水河道里的水越来越少,甚至断流。那些与水相伴的美好记忆已随风而逝,后人只能凭地名猜测,这里曾经水波浩淼,是码头,能落排……

流金淌银何时还

应城石膏采矿,肇始于明嘉靖年间。《湖北通志》记载:“明嘉靖年间,县西北团山北麓,因岩崩,石膏矿苗始露。”团山如一个站立在河边,随时可能被河水冲倒的天真少年。大富水湍急的山洪,将团山北麓的一座山头冲塌了半边,剩余的半边山,如刀削斧劈的崩岩上,现出了层层青白相间的石膏,倾泄到大富水河床中的山石砾土中,也夹杂了厚厚的石膏,应城石膏矿苗由此显现。

石膏为非金属矿藏,其中纤维石膏质地洁白纯净,为石膏中的优质品种。古人对石膏的认识,源自石膏卤水点浆制作豆腐和入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。应城石膏为优质纤维石膏,块厚可达五指。

在利益驱使下,当地居民从捡拾河滩上的石膏、攀岩凿取绝壁上裸露的石膏,转向在山坡土层较薄处挖取浅层石膏,然后开凿矿井,从地层深处提取矿藏。在大约200年时间内,人们对石膏的追求步步深入。

明代商贾通行,重利的人“争驰鹜奔,竞习为商”。应城仰赖大富水母亲河的丰腴,依河兴市,一口气积攒了巡检司、湾上、栎林头、临江口、赤岸、梅港、陈家河和骆家集等一连串市集码头,把商船开到了汉水,在汉口滨水临江的河滩上建立了应城一条街。

石膏与岩盐为伴生矿产,只是结晶盐埋藏比石膏更深,早期采矿技术无法采到岩盐矿层。深井采掘石膏,井下渗水中富含盐份,经过蓄储,浓度就会增加,入口咸苦难咽。正如地质科学家谢家荣所说:“宿知废洞积水,其味甚咸,乃涉汲取以煮菜,其效大著。”

由于历代朝廷统制盐业,盐为官营商品,且应城自明代初便额销“淮盐”。应城熬盐从开始就不合法,长期被视为“私盐”。晚清,太平天国占领长江流域,长江航道阻滞,数百年官控官享的“淮盐”进不了中原,湖南、湖北、河南、安徽盐荒泛滥,民心浮动。咸丰年间,应城膏盐首获朝廷恩准,兼采远埠。随后,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,帝国主义列强自顾不暇,为中国民族工商业留出了些许喘息发展的空间。辛亥革命前后,应城西山矿区常聚集膏盐矿工数万至近十万人,矿区纵横十里,市镇、码头一派繁忙景象。清朝光绪八年(1882年),应城石膏各税额征银3827两,占全县岁入的8.3%;产盐7800担,食盐各税额征银26000两,占全县岁入的56.2%。

此后,应城膏盐产业曲折向前,应城也因此与大冶一样,在很长一段时间成为全省数一数二的富裕县。直到1970年代初,随着上中下游水利建设逐步完成,大富水也因此失去航运功能,常年流金淌银的历史逐渐远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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